◇焦玉洁
动物们都有窝,就像人类有自己的家。窝有窝味,自然,家也就有家的味道。虽然,不同的家有不同的味道,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每个家中,妈妈的味道就是这个家的味道。然而,一旦妈妈逝去了,这个家的味道便蓦然消散,剩下的是日渐变浓的乡愁。
人到暮年,垂髫时段的记忆反比当下发生的事儿清楚。记得童年时老家外院有许多花果树,成熟最早的是樱桃,香味最烈的却是杏子。至于深秋犹在枝头晒太阳的软儿梨,往往成了对冬日热炕的回忆。
上中学后要住校,走上社会后从宿舍搬到购置的新房,此后几乎所有时间都安排在自己的小家里,偶尔回老家便成了探亲。也许是有妈妈的呵护,外边受了气,探亲总能找到安慰。回到家,与妈妈陈芝麻烂谷子的夜话是铺垫,第二天早上,朦朦胧胧中听到扫帚划着院子,划着巷道,一阵阵熟悉而轻柔的声音从低掩着的门窗外传来,这哪里是扫帚划地声,分明是催眠之曲,是家的声音。柔柔地轻拂着渐缓下来的神经,越发感到晨睡的香甜软糯来。
要是麦收前后回老家,家里的活儿就等到下午去干,这清晨的懒觉是不能少的,要赖上好一阵子。好几次,静静的小村,犬吠鸡鸣远远飘荡起伏,这是另一种催眠曲,唤醒我的却是甜甜的杏子软香。我开始寻思,昨晚要么下雨了,要么刮风了,压弯了枝条的杏子正熟,香气四溢,晓风中跌落草丛,妈妈捡来装在小竹篮中,放在我的枕边。我伸伸懒腰,舒心地叹息:这是家的味道啊!几日后,回到工作的地方,同事们笑我身上还带着炕味,我心想这炕味,其中有许多都是家的味道。
老家果园里有几株樱桃,老品种,结果繁茂,只是果粒小,如成人食指头一般,味道微酸甘甜,很是好吃。每次想摘一些带给城里的亲友,摘半天,却只摘半小碗。但不管农活怎样繁忙,樱桃季节返回时,总有一个大大的铝饭盒装入我的行囊,里面全是红白相间、色润如玉的樱桃。
随着岁月流逝,一切都已消散,仿佛过眼云烟。阳光入院,飘散得不剩一丝一缕,只有无尽的回忆,伴着我奔走在这茫茫人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