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俊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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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纽与石纽

2015年4月26日下午，笔者同临夏州文化局调研员（后调为临夏州博物馆馆长）马珑、原临夏州州志办主任马志勇等同志去和政县蒿支沟考察金剑城遗址。

史书记载，“禹兴于西羌”[1]，“生于石纽”[2]。但石纽在哪里？说法不一，各持己见。四川人认为“石纽”在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乡石纽村。1990年3月，四川绵阳市人民政府批准北川县为大禹故里；1992年国家主席杨尚昆为北川题写了“大禹故里”四个大字。但是，《甘肃通史》中说：“据《寰宇记》所引《十道录》说，‘石钮是秦州地名’，在甘肃东南部。总之不出四川、甘肃两省交界地区的大范围。”[3] 但甘肃其他地方并无“石纽”之地名，也无带“纽”字的地名，唯有临夏回族自治州所属和政县在历史上有过“金纽”、“金柳”之地名，与“石纽”相近。

金剑城遗址

我们带着这个问题，专程去和政县蒿支沟考察金剑城。事先联系和政县原县志办主任方登科先生，他在蒿支沟等我们。我们见面后，他给我们介绍了金剑城的情况（图1）。

他说：金剑城遗址就在今和政县三合乡石虎家村一带，即蒿支沟口一带。以前在写《和政县志》时曾做过考察，曾经发现过城门的门窝石和钱币之类的文物。金剑城，又名金纽城、金柳城，因其位置在金剑山下而得名。金剑城北面的这座山叫做红崖洼，也叫金剑山，因其有红色而得名，称为宁河八景之一的“赤壁晚照”（图2）。

他还说，金剑城西面山上有“王家堡子”，它早于金剑城，是汉代以来丝绸之路在蒿支沟的重要据点。那时候从现在的康乐到枹罕有一条道路，从康乐翻山到吊滩“通会城”。通会城建于宋熙宁七年（1024年），金朝时置通会关寨，城遗址在今吊滩乡新集村，坐落于槐山子北麓，依山临河，地势险要，城垣方正，只在西南开一个城门，其余三面无门可通。从通会城向东翻越槐山子梁，有一人畜行走的古道，过吊滩桦林村，经官坊、苏集可达康乐县城去临洮（古狄道），向北过大南岔河经王家堡子可去河州。这是古丝绸之路通往青海的一条分支。从长安（今西安）过天水、往定西、至临洮、康乐，到通会关，经宁河，去枹罕，然后进入青海境内。当时没有宁河城，从王家堡子上山到梁家寺，再去枹罕，那一带有“干沟”、“甘坡”等地名。

关于金剑城，清进士邓隆[4]所著《漓水·大夏水考》载：金剑城位置在湫池沟口曹家山根，即今三合镇石虎家村。城东西长约300米，南北宽约200米，占地面积约0.06平方公里，北靠红崖洼（金剑山），西靠丝绸古道南阳山，南邻广通河，遥望和政川，属军事要地，扼控丝绸古道。民国时期，古城残垣及城外大青石凿成的门墩尚存，1972年平田整地时，城墙遗迹被毁。当时从城郭废墟中出土大量的古币、箭矢、斧戟、刀剑、锥马针、烧结铁块、碳化粮食等物。古币中有五铢、大泉及宋代熙宁、崇宁的铜币。该城西起蒿支沟粮库门前，东至张家和沿村，南至三合小学，北至一里池（已干涸），城址平坦，造型方正，现国道兰郎公路穿遗迹而过。

我们在蒿支沟石虎家村考察时，当地群众指着正在新建的居民点说，这一块地方过去就叫做“下城门”，往东就叫做“上大路”（图3）。在石虎村还有一个叫“城壕”的地名，据说就是金剑城的城壕。城西面有个叫“官泉”的地方，据说这就是金剑山脚下的大泉，但现在已经干涸了。有几个群众说，他们在新建的居民点时，发现了一些钱币、陶片、瓦当、箭簇等文物，他们还拿给我们看（图4——图5）。经马珑先生观察，钱币是五铢钱和货布，是汉代或是东汉时期的，箭簇是三菱角，每菱角处都有小槽子，马珑先生说，小槽子是流血的，如果箭射进去，血流不出来，人不会死，血流出来后，人就死了（图6）。群众们还说，这样的文物在修建民居和平田整地时发现的很多。

金剑城的消失

金剑城，作为和政县第一个县府治所，是当时政治、经济、文化、军事、贸易的中心，是古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驿站，曾有过它的繁荣时期。但它究竟废于何时，无从考证。

不知何时，金剑山上裂出一大洞，深不见底，泉水随之干枯。后洞中常有一条巨蟒出没，与此同时，在南阳山也出现一条巨蟒。两条巨蟒如水桶粗，长约丈余，为雄雌一对。这两条巨蟒吸人精血，食百姓家畜，使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不可终日。自此，百姓不敢久居，金剑城逐渐冷落。现在此处湫池沟为和政花儿会场之一。

我们认为金剑城的消失可能与吐蕃占领该城有关。因为唐天宝三年（763年），吐蕃陷河州，大业五年（851年）收复，咸通四年（863年）复陷吐蕃，自此开始了漫长的吐蕃统治。金剑县可能在吐蕃占领河州时，被吐蕃打败而衰退、废弃、消失。因为吐蕃占领期间在和政筑建了香子城，而且吐蕃所建香子城在军事位置上优于金剑城，所以吐蕃用香子城代替了金剑城。

香子城

香子城，也叫旧城，为唐咸通四年（863年）吐蕃所建。其位置在今城关镇教场村，东西长260米，南北宽140米，总面积为0.04平方公里。所处地势极其险要，东、南、北均依山临崖，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成天然屏障，西面是南阳山，翻越山岭，古道直达枹罕。为加强防护，西城外100米处筑有外城，西门外建有练武厅，占地约三四亩；还设有习射校场，占地约二十多亩，故有校场之谓。其中央筑一大土台，名曰“打鼓台”，是为统兵将校击鼓传令之用，和政县买家集乡至今有一山顶地名叫大鼓台。香子城雄踞山顶，登城远眺，三合、城关、达浪，广袤山川尽收眼底；牙塘、沙马、陡石诸关通道一览无余，对用兵布阵极为有利。宋熙宁六年（1073年），宋将王韶先后攻破阿诺木藏城（广河县城）、香子城，驻军宁河，设宁河寨，香子城为宁河寨治所。

大夏古城与金纽

 广河县最早称为“大夏”。著名学者章太炎说：“‘夏’之为名，实因夏水而得。……‘夏’本族名，非都国之号，是故得言‘诸夏’”。[5] 夏水，即今流经甘肃省和政县和广河县的广通河。夏族，就是居住于夏水流域的西羌人。《史记·六国年表》曰：“禹兴于西羌”，《集解》引皇甫谧曰：“孟子称禹生石纽，西夷人也。传曰：‘禹生西羌’是也。”好多记载都说“禹出西羌”。今甘肃西南部地区即是古代西羌之地。《甘肃通史》曰：“西羌地域，古今学者都认为在今甘肃地区，当代不少学者甚至更进一步主张马家窑文化即西羌部族的遗存。甘肃地区的羌，后世多和戎联系在一起称‘羌戎’，故禹又被称作‘戎禹’。《水经注·河水注》言洮水支流大夏川：‘又东北径大夏县故城南。《地理志》曰：王莽之顺夏，《晋书·地道记》曰：县有禹庙，禹所出也。’大夏川即今之广通河，那一带也是马家窑文化的中心区域。”[6] 章太炎说：“黄帝系来于氐羌，其中包括禹，亦出自西羌。”[7] 黄帝把他的玄孙禹分封到“夏”的地方。据记载：黄帝“分十二州，分诸侯，赐姓氏，封禹于夏，赐姓姒氏。统领州伯，以巡十二部。”[8] 甘肃唯有广河县有大夏古城。大夏古城即是大禹的家乡，因大禹的封地而得名，大禹势力东移后，大夏一直存在，汉代为大夏县治所。大夏古城遗址在今广河县阿力麻土乡古城村刘家庄。《广河县志》载：“阿力麻土古城遗址被不少学者认为是汉代大夏县城的遗址，从遗址所在的地理位置和出土的汉代文物来看，这一看法不是没有道理的。”[9] 大夏在春秋战国时属陇西郡，秦灭西羌枹罕侯，置枹罕县，西汉时从枹罕县析置大夏县，属陇西郡，王莽时改为顺夏。

关于大夏、夏水和金纽，地方志均有记载。明《河州志·古迹》曰：“大夏县，州南，有纽金山，隋置县，属枹罕郡”[10]； 清《河州志》亦有同样记载[11]；《续修导河县志》载邓隆《漓水大夏水考》曰：“《水经注》：大夏川水出西山，二源合舍而乱流。经金柳城南，又经大夏县故城南。《地理志》曰：王莽之顺夏。又东北出山，注入洮水。按：大夏县故城在河州东南，汉置，属陇西郡。后魏复为县，属金城郡。隋属枹罕郡。唐属河州（《甘肃省通志》）。《元和志》：大夏水经大夏县南，去县十步。又大夏县西北至河州七十里，以地望考之，当在昔日太子寺川，今宁定县。地县距河州一百里，旧名定羌驿，既云大夏水经县故城南，又云县至河州七十里，可知大夏县在今宁定县对河，现在古城刘家庄，道里适符，城址犹存。其为大夏故城确凿可据，而大夏水为今广通河，其证一也；《十三州志》曰：大夏县西有故金柳城，去县四十里，本都尉治。《寰宇记》：大夏水一名白水，出县西南山谷中，又：大夏城西二十里有金剑城，一名金柳城。前凉曾置金剑县与此。”[12] 

从以上考察，可以证明今和政县蒿支沟石虎家一带就是东晋十六国时期前凉建置的金剑县治所在地，即金纽之地。《和政县志》记载：“公元325年（晋太宁三年），前凉在和政地置金剑县，治金纽城（又名金柳城，今蒿支沟口）。”[13] 但是“金纽”、“金柳”之名起于何时，不得而知，从《和政县志》记载来看，“金纽”和“金柳”之名应早于金剑县，“金柳”可能是“金纽”的谐音所致。金纽城距大夏古城仅十里之遥。既然大夏是大禹的封地，大夏古城就是大禹的居所，那么，大禹出生于金纽是完全符合情理的。这个“金纽”、“金柳”可能就是史书上记载的“石纽”，谐音所致，就是大禹的出生之地。这与史书记载的“禹生西羌”、黄帝“封禹于夏”，是为羌族首领“夏伯”符合；也与大禹居住于大夏城，工作于河关[14]，大禹治水，“导河积石”[15]，禹凿夏湖，是完全符合的。

[1] （民国）黄陶庵主编：《续修导河县志》卷八，《考证》。

[1] 《和政县志·大事记》，兰州大学出版社，1993年3月第1版，第7页。

[1] 河关遗址，在今积石山县大河家康吊村，是西羌人的治所。

[1] 《尚书·禹贡》。

[1] 《史记·六国年表》（全十册），第2册，中华书局出版，1959年9月第1版，1975年3月第7次印刷，第686页。

[2] 《太平御览》。

[3] 刘光华主编：《甘肃通史》，甘肃人民出版社，2009年8月第1版，第123——124页。

[4] 邓隆（1884年－1938年），字德舆，号玉堂，又号睫巢。生于甘肃临夏。末代科举进士，清朝、民国时期政治人物。光绪二十九年中举人，次年考中甲辰恩科三甲进士，以知县分发四川任用。民国初年，历任甘肃省议会议员、甘肃官银钱局坐办、夏河县长等职。后离开政界，潜心实业及慈善，并耽于佛学，研究西夏文。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因抢救华林山疫病壮丁，染病而卒。

[5]  章炳麟（太炎）：《中华民国解》，载《民报》1907年7月5日，第17号。]

[6] 刘光华主编：《甘肃通史·先秦卷》，甘肃人民出版社，2009年8月第1版，2013年6月第2版，第122—123页。

[7] 章太炎：《种姓》，转引自《西北民族研究》1991年第2期，第2页。

[8] 《御批通鉴辑览》清光绪壬寅三圣堂校正版。

[9] 《广河县志》，兰州大学出版社，1995年10月第1版，第526页。

[10] （明）吴祯著：《河州志校刊》，甘肃文化出版社，2004年6月第1版，第24页。

[11] （清）王全臣著：《河州志》卷四，《古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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