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05日
河州文摘(2023.9.4)
时间:2023-09-04 作者:马少华

夫妻豆腐坊

◇车承金

步行一段上坡路,就到那家豆腐坊了。豆腐坊门朝着大路,方便人们购买。热气憋着一股劲似的,从门口上方往外涌。

我站在门口,透过浓浓的热气,见一位中年男人两手握着木架,在晃动豆腐包。一位年纪相仿的妇女手拿着瓢,从锅里往豆腐包里舀豆汁。乳白色的豆浆瀑布似的,流进下面的缸里。

听见我的脚步声,那位中年妇女说:“您稍等会儿,马上弄完了。”几分钟后,她腾出手,过来招呼我。我说:“来两块豆腐,听说这儿的豆腐好吃。”她拣了两块豆腐装进塑料袋递给我,扯下肩上的毛巾,擦擦脸上的汗,笑着说:“好吃不好吃,您吃了自然知道。”

回家后,我细看那豆腐,白白嫩嫩,有股浓浓的豆香味。小葱拌豆腐,豆腐略带余温,我夹一块放进嘴里,不凉不热,清爽滑嫩。常吃豆腐的人知道,豆腐要是做嫩了,不禁火,一炖就碎;做老了,固然炖不碎,但吃着发硬,不软嫩。剩下那块豆腐我中午炖着吃了,没有炖碎,放了一上午,竟然还是那么鲜嫩、好吃。

过了两天,我又来到豆腐坊。趁着中年男人休息的当口,我和他攀谈起来,知道了他姓赵,今年五十六岁。老赵指着那女人说:“这是我爱人,姓田。”夫妻俩来自农村,有一儿一女,女儿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儿子在大学读书。此时,买豆腐的人渐渐多了,老赵站起来,与爱人一起给客人拣豆腐。他忙一阵歇一阵,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过去,我在农村老家,每天都做豆腐。放在推车上,前后村转一圈,就卖光了。豆腐渣还能牲畜,日子也算过得去。”

“可后来,村里人少了。进城打工的,陪读的,看孩子的。人少,买豆腐的就少,豆腐当天卖不完,剩一半,不挣钱还赔钱,我就不做了。当时,孩子都在读书,我又干不了重活,没法出去打工,收入来源就断了。”

“大概四年前吧,我们村来了驻村第一书记,三十多岁。那天书记来我家,看到做豆腐的工具,问我,你会做豆腐?我说会,在场的人也说我做豆腐好吃。他让我第二天早上做个豆腐,黄豆钱他出。怕我不信,他走时又说,不是玩笑,是真的,如果好吃,想想办法,没准你能重操旧业,有一份稳定收入呢!”

我们正聊着,走过来一位中年妇女。老赵打声招呼,走进屋,搬出一个泡沫箱子,里面装着十几袋豆浆,我伸手摸摸,还有点烫手。老赵拿一袋豆浆递给那位妇女,她接过豆浆,扫了箱子上贴着的收款码。老赵对我解释:“有些老主顾,喜欢喝豆浆,我也做一些。”

卖完豆浆,老赵接着跟我聊他出来做豆腐的故事:“书记走后那天晚上,我泡了六斤黄豆。第二天凌晨4点,我和妻子起来,磨豆子、熬豆汁、过包……忙完已经7点多了。书记带着两名村干部来了,一尝豆腐,都说好吃。又让我炖两块,吃了几口,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炖豆腐。”

“尝完豆腐,书记问我,想不想走出去做豆腐、卖豆腐?我说想啊,能挣钱就行。书记掏出来一百元钱放在柜子上,说这是黄豆钱。走出去做豆腐的事让我等他消息。”

“一开始我没当真。谁知道,两周后,书记又来了,进门就说县城城郊有两间门房,里屋住人,外屋做豆腐,满够用,租金也不贵,一年半年都能租,问我干不干?我说干,还要干好。人家书记这么费心,我能不干吗?收拾收拾,第三天就搬来了。这下咱也算进城了,还有了工作。后来赚了些钱,我又把豆腐坊搬到现在这儿,这边人多,生意更好做!”老赵笑着说。

正说话间,老赵的妻子拎个小铝盆从里屋走出来,把盆放在电动车车筐里,解下围裙擦擦手,对老赵说:“我去敬老院送豆腐。”老赵嗯了一声。一问才知,离这一里多地有个敬老院,十几个老人,喜欢吃老赵做的豆腐,他跟妻子一商量,两天送一次,一次十块,不要钱。我吃惊地又问了一遍:“不要钱?”老赵摆摆手说:“都是孤寡老人,不要钱。几块豆腐也没几个钱。”

几个推着自行车的人朝豆腐坊走来,离着挺远就大声问道:“老赵,还有豆腐吗?”老赵回答说:“有,给你们留着呢。”老赵告诉我,当时“怂恿”他把豆腐坊往城中心搬的,就是这几位老主顾。其中一位走过来接过话茬:“老赵,我们没骗你吧?”老赵说:“没骗我。以前一天卖三大块豆腐,来这里一天卖五大块。你们,还有我们村的驻村第一书记,都是我的贵人,能有今天全靠你们帮忙。”那人笑道:“是你为人好,手艺好。做豆腐用新黄豆,传统的卤水工艺,做的豆腐好吃。你过来了,我们买你家豆腐才方便嘛。”

来人提了豆腐,推着车有说有笑地走了。我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感慨:“看来你这生意做大了。也够辛苦啊。”“辛苦是辛苦,但也有钱赚啊。每天凌晨3点起床,做五大块豆腐,两块零卖,三块送饭店,收入比起在村里那会儿翻了好几番。如今女儿已经参加工作,儿子明年毕业,以后都不用我们操心了。我们两口子吃喝不愁,还有余钱,养老保险也交了,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老赵信心满满。

丁零零、丁零零,手机响了。老赵看看手机,说:“到点了,该给饭店送豆腐去了。”此时,他妻子已把豆腐放在了车上。老赵骑上车,发动,驶入宽广大道…… 

——摘自《人民日报》



秋的雅称趣谈

◇钟芳

秋天天高云淡,凉风习习,丹桂飘香,是美好宜人的时节。在我国古代,秋季有着许多如诗如画的雅称别名,考其渊源,十分有趣。

国学经典《诗经·王风·采葛》曰:“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于是三秋便成了秋的别名。秋季有三个月,农历七、八、九月份分别被称为孟秋、仲秋、季秋,因而得名三秋。实际上“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表示时间很长,一天不见就像是过了三年那么久,形容思念殷切,这诗句已经扩展了秋天三个月的概念,有着“三年”的意思了。此外,“三秋”虽然泛指秋季,有时候也单指秋季的第三个月,即农历的九月。如王勃《滕王阁序》诗:“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柳永《望海潮》诗云:“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至于在农业生产上,“三秋”则多指秋收、秋耕、秋种的大忙季节。经过一个春夏的辛勤劳作之后,人们迎来了瓜果飘香、作物成熟的收获季节。

“九秋之夕,为欢未央。”三国曹植《七启》诗中的这个“九秋”也是秋天,古人把秋季三个月的90天,按10天划为一秋,于是秋季又别称“九秋”。晋代诗人张协的《七命》诗曰:“晞三春之溢露,溯九秋之鸣飙。”南朝宋谢灵运《善哉行》诗:“三春燠敷,九秋萧索。”唐代杜甫《月》诗:“斟酌姮娥寡,天寒奈九秋。”唐代骆宾王《望月有所思》诗云:“九秋凉风肃,千里月华开。”

按照五行学之说,古人把物体的属性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秋天属金。同时,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成熟的谷物瓜果呈现出一派金黄,故称“金秋”或“金天”。《汉书·五行志》曰:“金,西方,万物既成,杀气之始也。”唐代王维《奉和圣制天长节赐宰臣歌应制》诗云:“金天净兮丽三光,彤庭曙兮延八荒。”唐代陈子昂亦有《送著作佐郞崔融等人从梁王东征》诗咏叹:“金天方肃杀,白露始专征。”

《尔雅·释天》:“秋为白藏。为收成。”郭璞对此注解:“气白而收藏。”古人认为,秋天的颜色为五色(青赤白黑黄)中的“白”,因此秋季有了“白藏”“收成”的别名。因白色亦可称素色,于是也就有了“金素”“素秋”之称。唐代魏征的《五郊乐章·白帝商音》曰:“白藏应节,天高气清。岁功既阜,庶类收成。”杜甫《秋兴》云:“瞿塘峡口曲江头,万里风烟接素秋。”宋代欧阳修《清商怨》词云:“关河愁思望处满,渐素秋向晚。”

到了深秋,庄稼收割完,原野空旷而明朗,天空澄澈而高远,心情简约而清爽,“清秋”也成了秋季的雅称。晋代殷仲文《南州桓公九井作》诗云:“独看清秋日,能使高兴尽。”唐代李贺《马诗》曰:“何当金铭脑,快走踏清秋。”杜甫《宿府》诗云:“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宋代柳永《雨霖铃》有词句:“多情自古伤别离,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这是辛弃疾的词,写出了千里清秋的大气。

《礼记》曰:“孟秋之月,其音商。”古代五音(宫、商、角、徵、羽)配合四时,商为秋。商音凄厉,与秋天肃杀之气相应。欧阳修《秋声赋》中说:“天之于物,春生秋实,故其在乐也,商声主西方之音,夷则为七月之律。商,伤也,物既老而悲伤;夷,戮也,物过盛而当杀。”潘尼《安石榴赋》说:“商秋授气,收华敛实。”陆机《行思赋》云:“商秋肃其发节,玄云霈而垂阴。”所以秋天又有商秋、素商、白商、高商等雅称。

清人张潮说:“春者,天之本怀;秋者,天之别调。”在这宜人的秋天里吟诵回味这诸多的称谓,体会古人的思绪情怀,感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别有一番情趣。

——摘自《天津日报》



青蛙戏蝶

◇包光潜

窗外那片沼泽迅速干涸,菁菁草莽,日渐焦黄。

为了平复近日心中的焦躁,我努力读书赏画,不时念叨明代郭诩《青蛙草蝶图》中的题诗:“茸茸碧草满平坡,黄蝶纷飞意若何。惟有蛙声听不厌,诗家留此作笙歌。”可是,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那种感觉了。

好在夏天会很快结束的,秋风已在路上。不过,我知道渴望雨的不仅是人类,还有那些小动物们,最忍受不了的还是那几只留守的青蛙。它们一直在考虑撤退的路线与时机,避免遭遇人或蛇的偷袭。既然留守了,干脆再等候几天,说不定这百年不遇的极端天气会戛然而止。一只蛙鸣叫,很有力量,可回应却是弱弱的,有气无力。

我似乎听懂了蛙语,怜悯之情油然而生。一时冲动,我拎起塑料桶直奔洗手间,把自来水龙头开到最大,却仍然是点点滴滴。耐心地等待,足足十分钟。我急不可待地顶着烈日冲向那焦枯的杂草丛——一个月前,还是湿气氤氲的沼泽。正当我靠近的时候,那些在草丛中喘息的小家伙们,一起瞪大眼睛,虎视眈眈,恨不得一口吞下我。它们把我当作入侵者了。只有蚱蜢无视一切,在草莽中飞奔,有如江洋大盗。

“包老师,大中午的,不能浇水啊!”回头一看,一个女同事临窗而立。原来她也在观察这样一个急需雨水的所在,或者是偶然邂逅。突然有蝴蝶飞进室内,盘旋、逡巡;经过仔细的勘察,它终于锁定目标,停在报架上,竖立翅膀,轻轻地扇动。也许是大伙儿让它来报信的:天阴了,可以洒水了。于是,我又匆忙拎着水桶绕到那片草丛,迫不及待地奋力朝草丛戽水。随着水量的增加,地气缓缓地降温。那些刚才还躲避不及的小家伙,又兴高采烈地班师回朝,不再敌意相对了。

生机正在渐渐地恢复,我听到了虫子欢快的鸣唱以及草芥舒展的声音。我看到了蚱蜢在草尖上跃跃欲试,以及蝴蝶在草丛上方翩翩起舞……突然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声音由单个变成交响,一声起,一声落,然后又是领唱,又是合唱。仿佛有乐队伴奏,有人指挥。这就是夏天的蛙鸣。那些留守的蛙们,终于亮开嗓子,放声歌唱了。

最有意思的场景出现了。两只轻轻鼓动声囊的青蛙,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向张望,显得痴迷而专注——原来它们对面的草茎上,静静地停栖着一只美丽的蛱蝶。蛱蝶的触须伸张,翅膀处在待飞状态,却又迟迟不愿启动,睁着炯炯的眼睛,凝视青蛙王子。它们就这样地对视凝望,时光凝止,美好永驻。印象中,青蛙总是不放过逮捕昆虫的机会,而昆虫总想远离青蛙的射程。可这只蛱蝶却没有半点的危险意识,对青蛙王子产生了迷恋……这不就是郭诩的《青蛙草蝶图》吗?

我突然冲动地改写了那首著名的诗句:“我在室内看青蛙,青蛙却在看蝴蝶。” ——摘自《西安日报》

丝瓜香

◇刘笑关

阳台上,大花盆里种的那两棵丝瓜的蔓,已顺着给它绑的塑料绳爬上了晾衣服的铁丝,上边开出了一朵朵金黄色的喇叭状的小花,还挂着几个手指头似的顶着花的小丝瓜。

望着这几棵丝瓜,我想到了居住多年的城郊老家,想到了那里夏日小院儿中爬上天棚、墙头的条条丝瓜,一股怀恋之情油然而生。

我爱那小院儿,更爱院中的那些丝瓜。夏夜,坐在院子里纳凉,天棚把月光筛落到地上,清风徐徐吹送,飘来一阵阵丝瓜花的幽幽清香,是那么醉人。

丝瓜有一种顽强进取的精神。它的生命力是那么旺盛,在墙外的豆角架下,种几棵丝瓜,尽管它的浇水、施肥的条件与豆角等相同,但它很快便能压过豆角,使豆角架变成丝瓜架。满架爬满丝瓜秧、开满花儿,挂上大大小小的丝瓜。有两次,一条瓜蔓竟爬到东院邻居家的后山墙上。那墙壁光秃秃的,只有一些浅浅的砖缝。丝瓜用它的丝须、蔓紧紧攀抓住砖缝,不断生长、前进,竟在墙壁上开了花,结出了几条丝瓜。

当然,我喜欢丝瓜,更直接的原因是它能给人以实惠。一盘丝瓜炒鸡蛋,配一碗软糯香甜的米饭,香味扑鼻,引得我食指大动、馋涎欲滴!丝瓜结果的能力非常强。摘掉大丝瓜之后,它下边的小瓜过三两天便又长大了,又可以摘下吃了。每年,院里、墙外种上十几棵丝瓜,从夏天直到深秋霜降,几乎天天可以吃丝瓜,还常常一篮篮地送给左邻右舍。

丝瓜,不仅仅给过我物质上的帮助、享受,还给过我精神上的启迪。

今天,我站在阳台上,凝视着两棵丝瓜,嗅着爪蔓上金黄色小喇叭花散发的淡淡的幽香,仿佛又要醉了……

——摘自《广州日报》



朋友圈旅游

◇北北

有种旅游不用出门,朋友圈旅游。不同于旅游博主的大众化直播,朋友圈的旅游个性化十足:一位友人在欧洲古堡再披婚纱,好甜;一个孩子在北京滑滑板,好酷;还有古寺配咖啡,充满碰撞感……这些与众不同的体验加上发自内心的感悟,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和心境。

再披婚纱的友人让我看到了现代女性的幸福力。我本以为她是亲子游,直到看她发了草坪婚礼照,才明白是结婚之旅。看着她甜甜的笑,我想她一定又一次嫁给了爱情。她的婚礼,看着比巨星杨紫琼的更激励人心,普通人也完全可以再度拥有爱情和婚姻。很多人恐婚是因为恐离,尤其是女性,生怕带着孩子离婚就没有了未来,而那些越活越精彩的女性无疑给周围人树立了好的范例。随着人类寿命的延长,人们看待婚姻的态度自然发生了转变,不再执着于一辈子有且仅有一段婚姻。现代人能直面婚姻的脆弱,在婚姻里不再妥协将就、委屈自己,不那么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也具有再出发的勇气和能力。朋友的结婚之旅让我看到,真实地面对自己、面对婚姻,反而能拥有更好的婚姻体验。

各类学生夏令营让我看到了很多家长正在逃离教育内卷。首先是体育夏令营占据了朋友圈的主要板块:滑板、帆船、冲浪等。很多孩子远赴海外参加培训、比赛或考证,这些夏令营既培养了孩子的独立能力,又培养了孩子的体育精神。然后是“研学营”的大火,有个朋友戏称,不就是儿童旅行团,加上“研学”二字就能多收钱。但我发现一些精心设计、基于项目的营是达到了“研学”的目标。比如名校研学不限于只在学校里走一圈、打个卡,有学校的教师团队基于项目授课、学生们组队完成项目、解决现实中的问题。如今家长们在教育消费上更为理性,倾向于选择时间更长、主题性更强的夏令营,购买合适的旅游产品给教育赋能。

也有些朋友让我看到了另类的旅程。她在朋友圈发了段长长的感悟,说这次的游历给了她一种全新的体验,寺是名寺却无生意味,请香5元、斋饭2元;带团的导游不戴扩音器,介绍时轻声细语,有着“恐惊天上人”的敬畏之心。这里没有哇啦哇啦的高声喧哗,世界突然就安静了。寺庙旁的咖啡店成了网红,因为这里提供带“禅”字拉花的咖啡。我问她好喝不,她回复说太甜了。

朋友圈记录了旅途中最让行者心有所感的时刻,纵然是点滴也能在观者的心湖投下涟漪,让后者身未动、心已远,由彼及此,不亦乐哉。

——摘自《新民晚报》



瓢泼雨

◇崔立

一场瓢泼大雨突如其来,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拼命挥舞,依旧刮不尽雨水。

路口急速驶来的电瓶车,骑车人穿着雨披,那么大的雨雾中,都能清晰地看到他脸颊上的雨水,我早早地停下车,让行。

还有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从远处飞快骑来,他还伸出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我放缓了车速,等他通过。

车子行驶在雨中,路面上深深一层水,像在开船。如果是平时,我早就到家了。

快驶入小区时,人行道上,有个老人缓缓地向前走。老人手上没有伞,头上顶着一个马甲袋。

我停下车,又摇下车窗。尽管只有窄窄一条缝,雨水已经扑面而来。

我说:“你好,给你伞。”

老人显然没听见,还在往前走。

我又大声喊了几次,老人终于听到了,转头看我,估计还是听不真切。我打开副驾车门,挥了挥手上的伞,又做了给他的手势。

老人缓缓地走来,接过伞,连连说:“谢谢,谢谢。”我说:“走慢些,注意安全。”

车在小区划定的车位停下时,雨依然像泼下来一样,让我下不了车。那就等雨停了吧。我放松下来,开始听收音机里的歌。

老婆的电话打来,说:“你还没到吗?”

我说:“我到了。”

“到了怎么不下车?”

“我没伞。”

“车上不是有伞吗?”

“伞给路上一个老伯了。”

我看向车外,发现雨突然小了,一缕阳光猛然破空。

——摘自《扬子晚报》



苏子叶

◇舒州

烤肉店,服务生上来一盏青绿,是两种叶子。认得其中一种,知是生菜。另一种其实更早就识得了,在儿时奔跑的路边,它们一直绿到路的尽头。只是不知道名字。

问他:“这是什么叶子?”

“苏子叶。”

苏子?怎么可以取这样的名字,是把酒问青天的苏子吗?

线头有了,于是忍不住往下捋:苏子,一味治咳清气的中药,也叫紫苏、白苏、荏苒。味辛,性温,气香,功于降气化痰,平喘润肠。叶片分三种:正面绿反面紫。两面都是紫色。两面都是绿色,此种也叫白苏。

什么,它就是荏苒,光阴匆匆而过的荏苒?荏苒,竟然如此意想不到的平常,花不溅泪鸟不惊心。在旷野里,它们只是绿色里的一种,落进大地就再也找寻不出,如茫茫沙滩上的一粒,如苍苍星海中的一颗。

这样不起眼的植物,没有奇花异香,让人不觉不察,几近忽略。如沧海一粟,悄然流逝,无声无息擦身而过,找不到,抓不回。一晃神,那绿,已经此去经年。

听说有人抱着《诗经》为儿为女起名,或是《新华字典》,煞费苦心。一册草木,也不妨翻翻看,前人为它们取名费尽心意。可以借鉴。读草木的心,也是读人世的心。

——摘自《今晚报》



红樱桃与绿芭蕉

◇程丽英

在樱桃正好的时节,朋友请我品尝她做的樱桃酸奶,那是阳春白雪配粒粒红艳,清清凉凉酸酸甜甜之间,令口齿沉醉,意犹未尽。数枚樱桃是这杯冷饮上的一抹红,它并不新鲜,你也并不想吃它,可你只要看着它,就想亲吻它,有了夏日的美好主题,产生一种垂涎欲滴的情绪。那种感觉,好似站在积雪消融的荒野寻到了一树独自绽放的红梅,惊喜,流连。也许,喜爱樱桃、会做甜品的女人,才会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与樱桃红相衬的是芭蕉绿,这具有南国情调的植物在北方倒也不难寻觅,但凡有庭院的人家,或是公园亭榭的一角,总见它风流蕴藉地高舒垂荫,似丰神迥绝的玉立书生。曾经,我也无数次地构想过,有一所小房子,窗前植几株枝繁叶茂的芭蕉,起风时清风入怀,半窗疏影;下雨时静观烟雨斜檐,细听滴翠的轻响;读书时清茶一盏,坐拥清静无边。纵无粉墙黛瓦,也有身在江南的浓浓诗意。为此雅意,遂在花盆里植下美人蕉三株,放在花架上,居然在这个夏季长得分外蓬勃,撑出一方绿空,竟有几分芭蕉的气质,惹得看到它的人驻足观赏,心下甚喜。

樱桃和芭蕉都是画家的心爱之物。曾看过白石老人九十一岁时所画的一碗樱桃,用色讲究,层次分明,寥寥数笔,就有了鲜艳欲滴的意趣。宋代才女朱淑真诗曰:“为花结实自殊常,摘下盘中颗颗香。”其诗中真意,被白石老人以神来之笔带入画中。若得此画于陋室,则日日有樱桃相伴矣。

亦看过石涛画过的雨中芭蕉,那芭蕉并不着绿,好似狂放的男子,落拓不羁,一蓑烟雨任平生。画作着色用墨恣肆,收放自如,其意深远。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不是春光易逝,而是时光正好,活色生香。在似水流年里,我们始终都要追寻如此这般的好日子,一起分享,黄昏花景二分月,细雨春林一半烟。记得曾经与时光有过那些红红绿绿的浓情约会,那样,即使有一天我们老了,我们也会懂得怎样不懈去追寻,从而让心有所依!

——摘自《辽沈晚报》

编辑:临夏新闻网 责编:孔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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