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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行八千里

2019-09-18来源:中国临夏网-民族日报  记者:李萍  点击数:

    入夏,一片绿意间,打碗花隐约的白或微微的红,一片一片或星星点点,散在山坡上、草地间、林子里,东一团西一簇,或挤挤挨挨或孑然独立。两拃长的茎秆,托着火柴头一样的红骨朵,美的简单。 

    性子急的已盛开,粉白一片,挑着淡淡的花香,自成一景。 

    伴随着打碗花摇曳的浅淡之美,释放的清浅之意,便也不顾儿时被大人反复的叮咛,开始喜欢打碗花铺陈的美。 

    天蓝,云白。蓝与白都很有深度,迎合着鹰的展翅,高远,深邃。 

    敞开的山野,草坡里铺展的打碗花。打骨朵儿的顶着红色,盛开的则摇曳着一袭的白,前后左右都是,宛如一瓢泼出去的水,四散开的水滴开的花朵,稠密又稀疏。一瓢又一瓢,十万瓢之后,十万丛的打碗花被撒满山坡。 

    面对那样的山坡自是难免惊喜,虽自小熟悉打碗花,可是在一个初夏的清晨,在一个山坡上,被打碗花诗化的美突然感动,也就无由被打碗花的纷繁感动。 

    感动是个微妙的词汇,此时的感动在手机的微距特写,对打碗花的远近捕捉里,我或蹲或爬,定格着打碗花的唯美,也把风过山坡打碗花颔首的瞬间逐一记录在相册。 

    同时,我的感动、山坡的感动也被一一记录。 

    突然想让密密匝匝的簇拥惊艳感动,便闭眼,深呼吸,让淡淡的香味沁入肺腑。这么多年,初次感知打碗花还有淡淡的香味,欢喜随之而至。 

    绿野之上,一簇簇一丛丛的打碗花,鲜嫩着阳光和风。坐着,或发呆或梳理心事或远眺,那刻犹如陶翁,悠然自得,一切平静的安然。 

    信手摘了一朵,只是一朵,闻闻,而后别在耳边,双手托腮而坐。看景,听风。忽然,鸟鸣啁啁,清脆悦耳,大概是铜铃鸟。我侧耳细听,找寻清脆声无果,又穿过几处草丛,侧坐,斜躺,仰望。 

    阳光泻下来,对我温柔以待,我愈加喜欢,让肌肤让心情裸露在晴空之下,裸露在蓝天白云之下,绿草打碗花之上。 

    倾诉,呢喃,娓娓道来的花语,于我温暖。不觉间,时间与风奔跑着溜过,依然不想离开,特意奔赴的拜谒,怎会如此草草结束呢? 

    斜眼望去,打碗花在山坡上犹如镶在绿波上的星星,密密麻麻。风过,摇摇晃晃的微红托举的白,又似一颗颗玻璃弹珠,晶亮晶亮,美的朴素,美的自然,美的纯真。 

    静坐,与山野的风,与山野的花草,与丝绸一样飘动的柔软。 

    如果对人世间的滴水都这般的至爱,那么折射的不仅仅是阳光,还有大爱。 

    我沉湎美好,便头枕双臂,无所顾忌地躺在草地上,嘴角无冰草可衔,顺了一些叫甜蜜蜜的花儿,噙在嘴里,年少的感觉便漫过来,覆盖了我。 

    童年的山野里,感觉最得势的是打碗花,因为无人问津,散漫又急促地四散着。起初是巴掌大的地方,第二年是一片,不出几年,就成一大片,随处可见。花开了,除了风雨阳光、蜜蜂和蝴蝶,除了我,似乎再无打扰。我性子急,一根一根地摘嫌麻烦,索性一把一把地扽,也不害怕被扽断的花茎里流出奶汁一样的白色浆汁把手弄得黏糊,只是可心地把扽的花儿一部分编成花环戴在头上,一部分攥在手里随意玩耍。花朵走

    一路撒一路,临了所剩无几,快到家时已全部撒完了。 

    打碗花打碗花,依照叫法,就是会把碗打破的花。只要把打碗花带回家,哪怕一朵,碗和碟子都会被打破,再机灵的媳妇,因为打碗花而灶房里会冒出“嘭”的声响,不用问,不是碗破了就是碟子成几瓣了。 

    说来也怪,越是大人们禁止不让做的事,我们越会心心念念地记挂,直到尝试了大人们的巴掌或是呵斥之后,才会变得听话。 

    姥姥不许我把打碗花带回家,不光是我,村里所有的孩子都被警告不许把打碗花带回家,说只要把打碗花拿回家,家里的碗会被打破。还说打碗花有毒,千万不能吃。我每次都答应得痛快,因为我不会傻到要吃打碗花,至多也是掐了编花环玩。 

    尽管我答应了姥姥不把打碗花带回家,但还是在裤兜里塞了几朵偷偷地带回,等着看家里的碗是如何自个碎裂或是好端端的就破了。我眼巴巴地等了两天,灶房案板上的碗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咔嚓”的碎裂声,也没有掉地,我一遍遍往灶房跑,一次次地坐在灶房门前,最后很失望地扔了已经在裤兜里发蔫的打碗花。

那次,把打碗花带回家,姥姥再次叮嘱我时,我会理据力争,说把打碗花带回家碗会破是瞎说。姥姥说是她的太奶奶告诉她的,反正老人们都那样说,我还不依不饶,继续说那样的说法没有理由,都是瞎编的。 

    面对我的步步紧逼,姥姥先是皱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悦,后来见我的得意样,就瞪着我说我再犟嘴小心些。我见识过姥姥收拾表哥的场面,也领教过姥姥给我梳头的厉害,所以我没敢以打碗花挑衅姥姥,无趣地笑笑,连跑带跳地出了院子。 

    村外的林子里,打碗花一团团开的比山坡上的娇艳,花头也大,茎秆自然粗一点。我有些可怜打碗花,因为有毒,那么好看的花,牛羊不食,就像蕨菜一样备受冷落。蕨菜还好,起码是餐桌上的绿色食品,而打碗花不知是大自然给谁的定情物,除了孩子们喜欢而既掐又扽之外,谁也不会去青睐。 

    后来,姥姥发现了我又在裤兜里藏了打碗花的事,说我太犟,没有吃亏就不听大人的话,说我万一中毒了,怎么给我爸妈交代。我一听,真害怕了,喜欢也减了几份,赶紧把蔫不拉几的打碗花扔到炕洞里,要不然我万一真的死了,多么可怕啊。那样害怕并有了担忧之后,再也不敢碰打碗花了。

    青春年少时,早已离开村庄多年,打碗花成为回忆村外山坡和树林的药引子。有时替打碗花感到委屈,虽然开花,却不如不开花的冰草。冰草嫩绿时,牛羊还尚可青睐一番,但是打碗花没有丝毫被喜欢过,却很有耐心地生长,对世人的薄待也不怨恨,严冬之后,春风一吹,又生出许多。 

    日子在俯首仰卧侧身里缤纷,四季在花儿的纷繁里明媚,不胜枚举的朵朵芬芳摇曳着日子的多彩多姿。打碗花也是花儿阵营里的一员,即使不被喜欢,年复一年,依旧发芽开花,纷繁自我,用心奔跑在高原、山野,奔跑在很多人的记忆里,也奔跑在万物各自的执念中。 

    缘于我喜欢花花草草,所以朋友会戏谑我是狗尾巴草。我欣然接受,并沾沾自喜:只要是这世上的生命,成一株狗尾巴草也不错。 

    美好的日子,我爱着花草,也爱着自己,只是本性使然,不会对不喜欢的人或事强颜欢笑或甜言蜜语或阿谀奉承,因而又博得朋友的金玉良言:不听好言相劝,就是犟,活脱脱是属驴的人,那些在不听话的状态下写的文字有毒,是带毒的花朵,是名副其实的属驴的狼毒花。 

    我也不生气,相反,暗喜,朋友如此了解我,我多么幸运。故以香水有毒之语掩饰我的喜欢。 

    我居然是一朵属驴的狼毒花!细想,友情蕴含的温暖如狼毒花一样淡淡地开在山野,开在人情世故,开在人间,也是难能可贵的。 

    偏爱是个缺点,偏爱也没有理由不爱。犹如在满山满坡怒放的打破碗花丛里,让心情归于自然,毫无做作,让灵魂歇息归位,也是最好不过的。 

    那年之后,狼毒花在生活里潜行,而最近又知,在山坡林间溪边生长的打碗花,芳名叫瑞香狼毒花。

    忽然感动给打碗花赋予瑞香的人,因为有毒叫狼毒花,又因为可入药又叫瑞香狼毒。瑞香,一个带着香气的女子,让有毒归于无毒,让一切变得唯美,多好…… 

    很想戴一个打碗花编的花环,做一回童年的丫头,奔跑在村庄奔跑在田野,只是像儿时那样不会大把大把地扽。 

    想摘一把带回家,就一把,多也不要。想插瓶,想让瑞香狼毒花在闹市里给予我安静。几分钟后,我弃了念头,也取下了花环,看着花环上的花朵还鲜艳着,一声叹息囊括了所有。 

    恋恋中下山,我刻意曲解,把满目的打碗花当作绝美之花,蕴含了很多含义之花,比如关爱、比如包容、比如思念、比如静好的岁月、比如博大的胸怀,还比如甘之南的甘南…… 

    我在心里自语:那么,就做一朵属驴的瑞香狼毒,永生永世盛开在山野草地林间,只要内心坦坦荡荡,只要对别人没有伤害,即使身怀剧毒也不怕,因为时光可以解毒! 

    一朵可以解毒的时光之花,盛开在我的生命里,让我的文字的人生,在有毒与无毒中耀眼,我成绝版的狗尾巴花,成属驴的狼毒花,也是我的大幸运,更是我的大幸福。


编辑: 责任编辑:马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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